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—盧仝

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—盧仝

唐朝的大詩人盧仝，自號玉川子，嗜茶成癖，人稱茶癡。這首詩就是同陸羽《茶經》齊名的玉川茶歌，又稱《七碗茶詩》。《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》的茶詩，讓世人將他與陸羽的《茶經》相提並論，在中國茶史上留名千古。自唐朝以來傳唱千餘年而不衰，至今詩家茶人詠到茶時，仍屢屢吟誦引用。這首詩除了對贈茶的孟諫議表達謝意外，也提到了採茶、製茶、煮茶、飲茶…等與茶有關之事，故擬透過這首詩的描述來談談唐朝的飲茶文化。

此詩為盧仝年輕時所作，時間大約為唐憲宗元和八年（813年），當時盧仝隱居於少室山，孟諫議（孟簡）為常州刺史。當時盧仝品嚐友人諫議大夫孟簡所贈新茶之後的即興作品。

此詩分為四部分，前六句為第一段，寫孟諫議的贈茶及二人的友誼；第二段描述茶的採摘、焙製及煎煮，新茶極為稀罕，應是王公貴族才能享受，如何竟到山野人家，有受寵若驚之感；第三段就是著名的「七椀茶歌」，從一椀到七椀，頓覺得兩腋生清風，飄飄欲仙，寫茶的功效並抒發個人心中的寄託，是全詩的重點，也是詩情洋溢之處；第四段由蓬萊山起，詩筆一轉，轉入茶農冒著生命危險，攀懸在山崖峭壁之上採摘，並為蒼生請命，同情人民的勞苦生命。可看出其人溺己溺的襟懷，是一首結構嚴整，筆墨酣暢的作品。從中可以看出中唐以後茶風盛行的唐代茶文化發展的概況。

原文：
日高丈五睡正濃，軍將打門驚周公。
口云諫議送書信，白娟斜封三道印。
開緘宛見諫議面，手閱月團三百片。
聞道新年入山裡，蟄蟲驚動春風起。
天子未嘗陽羡茶，百草不敢先開花。
仁風暗結珠蓓蕾，先春抽出黃金芽。
摘鮮焙芳旋封裹，至精至好且不奢。
至尊之餘合王公，何事便到山人家？
柴門反關無俗客，紗帽籠頭自煎喫。
碧雲引風吹不斷，白花浮光凝椀面。
一椀喉吻潤，二椀破孤悶，
三椀搜枯腸，唯有文字五千卷。
四椀發輕汗，平生不平事，盡向毛孔散。
五椀肌骨輕，六椀通仙靈，
七椀吃不得也，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。
蓬萊山，在何處？玉川子乘此清風欲歸去。
山上群仙司下土，地位清高隔風雨。
安得知百萬億蒼生命，墮在懸崖受辛苦。
便為諫議問蒼生，到頭還得蘇息否？

 

本幅描繪唐代詩人盧仝（約795-835）席地坐於一裝飾華麗的花毯之上，身旁擺放有三足朱泥茶壺、白瓷茶甌、朱漆茶托、書畫冊等。前面則畫一老嫗煽火烹茶。以朱泥宜興茶壺煮茶，為明中期以後的葉茶泡法，故應與元代畫家錢選無關。
就其淡雅的設色與秀氣的湖石草木造型看來，乃是由吳派風格轉換而來，與院藏丁雲鵬〈洗象圖〉等畫風與用筆皆極為相似，應為晚明出身安徽的畫家丁雲鵬（1547-1628之後）所作。

注釋：

1.走筆：謂揮毫疾書。孟諫議：即孟簡，生平不詳。諫議，朝廷言官名。
2.打門：叩門。周公，指睡夢。《論語·述而》：「子曰：甚矣吾衷也，久矣，吾不復夢周公！」後代即把夢周公作為睡夢的代稱。
3.「白絹」句：言軍將帶來一包白絹密封並加了三道泥印的新茶。
4.開緘：打開信。緘：音監。宛見，如見。
5.月團：指茶餅。茶餅為圓狀，故稱。
6.「聞道」二句：言採茶人的辛苦。蟄蟲，蟄伏之蟲，如冬眼的蛇之類。
7.陽羨：地名，古屬今江蘇常州。北宋沈括《夢溪筆談》：「古人論茶，唯言陽羨、顧渚、天柱、蒙頂之類。」《茶事拾遺》：「（張芸叟）云：有唐茶品，以陽羨為上。」
8.「仁風」二句：意謂天子的「仁德」之風，使茶樹先萌珠芽，搶在春天之前就抽出了金色的嫩蕊。琲瓃，珠玉，喻茶之嫩芽。
9.「至尊」二句：意謂這樣的珍品茶，本應是天子王公大人享受的，現在竟到了我這樣的山野人家來了。
10.紗帽籠頭：紗帽於隋唐以前為貴胄官吏所用，隋唐時則為一般士大夫的普通服飾。有時亦指普通人的紗巾之類。葛長庚《茶歌》：「文正范公對茶笑，紗帽籠頭煎石銚。」明文徵明《煎茶》：「山人紗帽籠頭處，禪榻風花繞鬢飛。」
11.碧雲：指茶的色澤。風，指煎茶時的滾沸聲。
12.白花：指煎茶時浮起的泡沫。
13.吻：唇。
14.蓬萊山：神話傳說中的仙山。
15.司：統率。
16.蘇息：睏乏後得到休息。

譯文：
太陽高昇睡意依然很濃，軍將敲門令我夢中驚醒。
稱是孟諫議送來的書信，和白絹斜封加印的包裹。
打開書信宛如見了諫議，包裹有圓狀茶餅三百斤。
聽說新年茶農採茶進山，蟄蟲驚動春風開始吹起。
天子正等待品嚐陽羨茶，百草不敢先於茶樹開花。
和風吹起茶樹長出蓓蕾，是早春之時長出的嫩芽。
採摘新鮮茶芽烘焙封裹，極品茶葉應獻上給皇帝。
有餘還獻給王公和貴族，怎麼還夠送到山野之家。
關上柴門無俗客，頭戴紗帽煎茶吃。
碧綠茶水熱氣蒸騰不斷，茶沫漂浮白光凝聚椀面。
喝第一椀時唇喉都濕潤，喝第二碗去掉所有煩悶。
第三椀搜刮胃腸，留下的只有文字五千卷。
第四椀後全身發出輕汗，平生遇見不平之事，都從毛孔中向外發散。
第五椀骨健又兼身清，第六碗好像通了仙靈。
第七碗已經吃不得了，只覺兩腋下微風吹拂。
蓬萊山，在何處？
我玉川子，要乘此清風飛向仙山去。
山上的群仙掌管人間土，高高在上與人隔風雨。
哪裡知道有千百萬百姓的生命，墮在山巔懸崖受辛苦！
順便替諫議探問百姓，到頭來能得到喘息否？

參考：

國立故宮博物院(2012)。造型與美感－中國繪畫的發展＿展品選件。擷取自網頁http://www.npm.gov.tw/exh98/form9801/ch_page_02.html
〈七碗茶歌〉茶道經典茶仙垂名 。擷取自網頁http://www.epochtimes.com/b5/15/12/20/n4600063.htm

錢選與「盧仝烹茶圖」。擷取自網頁http://www.epochtimes.com/b5/11/9/24/n3382214.htm
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。擷取自網頁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B5%B0%E7%AC%94%E8%B0%A2%E5%AD%9F%E8%B0%8F%E8%AE%AE%E5%AF%84%E6%96%B0%E8%8C%B6